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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|杨绍辉:从倒数第三到第十九名 巴黎再提升一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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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运圣火缓缓熄灭,16天的激荡与澎湃,感动与紧张,各种情绪渐渐平静。当基普乔格走进闭幕式的会场,接受云端万众观望者膜拜时,我们才再次感慨,马拉松就是有这样的地位和规格。

 

我们骄傲于中国速度在东京的全情释放,我们激动于那一次次的突破和呐喊。作为一名马拉松、跑步的爱好者,我们也更牵挂于那漫长的 42.195 公里赛道上每一个奔跑背后真实的,也更该记住的名字和故事。

 

杨绍辉,这个在大山里一跑就是十年的山里娃,这个过去几年在董国建、彭建华背后的男人,在这次的札幌也让我们感动并骄傲——中国速度未必要争金夺银,但要争口气!中国马拉松在奥运会的历史最好成绩和最好名次,终于在札幌悄然改写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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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8日晚间,杨绍辉发微博回顾了自己的奥运之旅
虽然最好成绩和最好名次,还不是那么耀眼,但请记住,他们前进的每一步,都是自己流汗流血拼出来的。但请相信,他们将带着札幌的痛苦,深刻但也无悔的经历,重新出发。

跑完全程,回酒店休息片刻,收拾行李,出发机场,赶赴东京,到达奥运村时,已是当地时间下午 5 点 40 分。这是杨绍辉 8 月 8 日一天的行程,本计划去看看闭幕式的,但脚上也起泡了,身体太累,算了,在房间呆着吧,平时就有点宅的“大福”做出了这样的决定。

 

热闹,炫耀,是他们的,他想静一下。

 

奥运村餐厅随便扒拉了几口吃的,回到酒店,我们隔着重洋,聊起了这次奥运初体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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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京的奥运会,是基普乔格的秀场,是大迫杰的告别。他们无疑是这条赛道最受瞩目的运动员。但鸣枪后,带着墨镜的杨绍辉冲了出去,让人为之一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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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开始即冲在队伍前面的杨绍辉

他透露,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战术,“刚开始人特多,我在中间,被踩一下,碰一下,比较危险。有俩人刚跑出去没多久,就摔了一下。”看到有选手释放出的不安全信号,杨绍辉做了个冲的决定:“还是得跑起来,冲出去,给自己一个安全的位置。如果安全都保证不了,后面啥都没法保证。

但即使这样,还是防不胜防。10公里时,身旁一哥们撞了正在专注跟着第一集团的杨绍辉。当时完全没有备案的他还是一震:“对我影响还是蛮大的,差点摔倒。我想还是保守点吧。”

 

杨绍辉担心,如果真这下被摔倒,不仅自己后面的路难保证,连带牵连的是一大片人。“我转头看了下,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。心想算了,还是跟着他们吧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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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比赛途中,杨绍辉被撞了一下

于是,慢慢的,保守起来的杨绍辉从第一集团往下掉,一度在半程时掉到40位左右的名次。那时也是大福全场中最难的一段考验。“ 18 公里到 28 公里,太难受了,一进水站就浇水,把自己浇清醒了就跟自己说:一定要往前面追,能快一点是一点,追掉一个是一个。”

 

杨绍辉很坦诚,觉得如果这样的考验是发生在国内赛场,他可能“就放松了”。但在札幌赛道上,他心里知道,这是他的第一次,第一场奥运会。又是穿着有国旗的比赛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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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给自己鼓劲儿,“再难也不能放弃啊,你代表的不是自己。有那么多人看你们比赛呢。虽然不知道终究会跑成什么样,但还是希望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上面。毕竟,训练那么久,流了那么多汗。”

 

奥运闪光时刻,不一定是你摘得金牌和银牌的高光时刻,而是你遇到最难考验,在放弃是本能选择时,拒绝放弃的时刻。这就是奥运会存在的意义,这就是我们为何要看奥运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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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一天,杨绍辉看了女队的部分比赛。他对三位姑娘的发挥很是佩服,他觉得安全完赛已然很棒!因为他太知道高温作战是多么折磨的一件事了。2019 年多哈的经历,历历在目,那种痛苦,不愿回想,却又深刻地扎在心里。

 

半程过后,杨绍辉看了下表,1 小时 05 分,“算在计划内”。那时,彭建华和董国建都在他前面。三人是对手,但更是兄弟。杨绍辉心里在想,他俩都那么优秀,还在努力坚持,肯定比我累,我不能掉下太远啊。“能多使一点劲是一点,能往前一步是一步,我们仨人都代表中国。”

 

就是这么纯粹而朴实的想法,一直让杨绍辉坚持着,他这一路孤独又不孤独的奔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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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绍辉在奥运会马拉松比赛中
 

赛前的时候,张导没有给他们布置什么战术,就跟他们说,放松跑,尽力跑就好了。哥仨也没有太刻意去安排,毕竟身边都是世界高手,用不着他们带,又不像国内比赛,他们可以相互领跑节省一段体力消耗。但杨绍辉想过,如果董哥和彭建华需要我,“我义不容辞”。

 

其实这不是杨绍辉第一次这么表态了。在今年徐州的赛后采访中,他也非常肯定地说,“我们仨需要我带,我没话说的。谁跑好了,都是中国跑好了。”

不用怀疑大福,这个山里走出来的娃这几句话背后金子般的男儿心。

 

杨绍辉顶住了难受,开始了一个个艰难的超越。他超过了彭建华,董国建和一个个世界级选手,以2小时14分58秒冲线。没有什么自豪,骄傲的那种感觉,刚跑完,他说,“脑子都是懵的,一片空白”。他问志愿者要了四瓶冰水往身上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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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中,杨绍辉自己浇完水,递给了身旁的基普乔格

“太难受了。”杨绍辉在多哈之后,再次将这种高温作战的痛苦又重温了一次。他的脚起泡了,出血了,身体僵僵的。他就坐在旁边等着,回头看。不仅看自己跑过的路,跑过的故事,也是在看董国建和彭建华,“我们像战壕里的战友出去打仗,都得安安全全回来。”

 

三人拖着难耐和疲惫回到中国队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,彭建华和董国建撑不住倒在地上,一旁的杨绍辉说,他当时就掉眼泪了,“只有我们干这个的,才能懂自己,懂彼此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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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建华总结自己的不足,他和董国建在赛后都撑不住都倒在了地上

该死的比赛,终于结束了。打开手机虽然知道自己第19名,是历届奥运会中国运动员最好成绩和名次。但杨绍辉很实在,他没什么骄傲和自豪的那种感觉,

 

毕竟练了这么多年,然后国家这么重视这个项目。这个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,是大家包括教练、医疗、保障、所有家人一起努力的结果。虽然名次提升了,但跟那些世界级的选手相比,我们还是有很大差距,还是要继续努力。

 

你时刻都会被杨绍辉的实实在在所打动。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,但就是这些话,让你心里一次次破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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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比赛给了杨绍辉不少信心,这是让他开心的收获。他透露说,他的报名成绩是所有选手的倒数第三,“我后面还有一个粟国雄,一个外国人。”他笑着说,“就是你从报名表上前面根本找不到我,从倒数才能一下子看到我。

 

从倒数第三到正数第十九,让杨绍辉觉得,大家的差距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大。虽然人家水平高,这是必须承认的,但我们中国速度还是能继续再往上走的。

 

只有出来比赛,才知道跟这些顶级选手之间的差距,才有迫切感。自己不努力的话,就会被他们越拉越远。我也希望自己能再不断努力,好好训练,缩小和他们之间的差距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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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绍辉在奥运会马拉松比赛中

札幌结束,巴黎接棒。三年时间,一晃而过。这也是当了爸爸之后的杨绍辉最大的感觉:时间过得太快了。怎么又一个月就结束了,怎么半年就又过去了。

 

虽然已不再是年轻小将,但杨绍辉心里已升腾起另一个梦想,“希望如果身体允许,在下届奥运会,我还能代表中国参加,希望能把成绩和名次再往前提升一点。”

 

当然这个梦想,杨绍辉还有更强烈的动力,那就是“我希望那时,带着三岁多的宝宝和孩子妈妈,一起能去现场,他们坐在场边给我加油,给中国加油。”

 

奥运就这么结束了。奥运终于结束了。写下这些文字时,杨绍辉已经在万里高空飞向祖国的怀抱中了。接下来是隔离,是全运会,然后就可以给自己放个假,回家看看一个多月没见到的儿子,和身后支持他的那个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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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当天,大福的妻子在电视机前守候

大福的妻子在赛前说,“身体最重要,如果气温实在高,觉得受罪,难受,跑不下来,就算了,别勉强自己。”

 

杨绍辉回答,“嗯,没事儿,我跑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了”,但他心里想,这是为国而战,还是得尽力。

 

他不仅想,而且做到了。

 

向每一位坚持在札幌赛道的中国速度致敬,向彭建华、董国建、张德顺、李芷萱和白丽致敬。告别札幌,我们巴黎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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